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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姑婆的故事
作者:羅秀能 丨 2019-1-21 11:47:54 丨  閱讀(605) 丨 收藏
     續兩晚夢見兒時在蟠龍古山村的一些快樂場景。想起小時候在低矮的小木樓,四姑婆給我講述她永遠數不完的苦難。
    四姑婆是我奶奶的姐姐,上世紀初出生在榮縣踏紫鄉一個窮苦人家,她的童年是在當童養媳的日子里度過的。第一次嫁人時大概四五歲,到雙古一帶的大山里當了別人家的童養媳。那家主人對他很不好,不是打就是罵,還要天天干農活。這種日子過了一兩年,四姑婆實在受不了,加上越來越思念家。一個夏天的傍晚,她把割的豬草背回婆家后,終于偷偷跑進了深山,往家的方向逃跑了。
    跑了不遠,天色就暗下來。這一帶人煙稀少,又怕婆家人追來,四姑婆不敢走大路,只能在密林中穿行。很快,天就黑了,五六歲的小姑娘在黑黢黢的深山老林又怕又餓,心里巴望著找到一戶人家借宿。但在這深山,除了偶爾隱隱約約地傳來幾聲野獸的低吼,便是昆蟲和青蛙沒完沒了的啼叫。
    四姑婆摸索著又走了一段,轉過一道山梁后,隱隱約約發現前方另一座大山上有火光,這也許是農家的灶爐里燒著柴火在做晚餐。四姑婆想著想著清口水就直往肚里吞,與此同時仿佛還聽到很多人在唱歌,又好像是寺廟里的人在低沉地念經。黑夜里,這點點燈光和仿佛是人嘰嘰喳喳的聲音,給這個小姑娘帶來了希望。四姑婆欣喜若狂,連滾帶爬地往這有燈光的地方趕,一路上留下無數道被荊棘刮蹭的傷痕。一個小時后,小姑娘離火光越來越近,但感覺那火光卻越來越弱,就像人家窗戶滲出的燈光一樣。不久后,她走到了燈光的地方,但卻看不到有房屋。兩盞油燈的光在這深山野嶺的深夜顯得十分昏暗,油燈前面有一堆還沒完全燃盡的紙灰。小姑娘大聲呼喊,沒有人回應,她不甘心,繞到油燈后面去,看看究竟有沒有人家。一看,才發現這里剛剛下葬的新墳,那兩盞油燈是為亡靈照亮通往天堂之路而點的。
    四姑婆對我說,她當時是沒有哭的,一滴眼淚都沒有流。她飛快地遠離了那座墳,在深山找了棵高大結實的油茶樹,爬上樹杈后,又困又累就睡著了。但沒多久,她就被“嗷嗷”“喉喉”的聲音驚醒。睜大眼睛一看,樹下好幾雙眼睛在這黑夜眨眨藍光,圍著茶樹轉圈。這些東西還不時地在茶樹上咬上幾口,同時發出“呼呼呼”的低吼。小姑娘爬到了茶樹的樹巔上,死死抱著樹丫,生怕掉下去。天亮后,下面的野物也無蹤影了。埋死人的那家人到山上來檢查“天燈”(要連續亮三天才吉利)時,發現了樹上的這個又累又嚇動彈不了的小姑娘。
    這些好心人把她救回家,吃飽睡好后,她又往家的方向繼續趕路。人們也告訴了她正確的路線,她翻過四面絕壁的“五砦坪”,爬上陡峭的“桌兒山”,摳著“獅子崖”懸崖峭壁上鑿的石窩子下到了蟠龍大峽谷中。她沿途乞討,往一個叫“石筍鋪”的地方趕,這是她從被賣去當童養媳時記得最清楚的地名。
    她到了“石筍鋪”一帶后,到處找她的家,找她的媽,找了好多天都沒找到。又是一個黃昏,她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、衣衫襤褸的中年婦女在地里摘紅辣椒,便跑到這個婦女面前。這個中年婦女把臉轉到另一邊,不讓她看到。四姑婆跑前跑后的看,然后抓著中年婦女破爛的衣角,喊“媽”!拔也皇悄銒,你認錯人了!敝心陭D女對小姑娘說,臉上全是淚水!澳憔褪俏覌,就是我媽!”中年婦女放下手中的活,抱著小姑娘放聲痛哭起來。四姑婆對我說,這次她哭得沒完沒了。其實她這幾天在“石筍鋪”一帶找她媽,她媽媽早都知道,只是一直在躲她。這個家養不活這么多子女,不久后,四姑婆又被賣到了另外更遠的地方當了別人的童養媳……
    這是我上小學之前四姑婆給我講的。我前前后后見過她好幾次,每次她都要擺她的這些苦難,所以印象很深刻。
    最近,連續夢見四姑婆最后一嫁的家,夢見蟠龍峽谷的山山水水,喚起了我對曾經兒時的記憶。于是,利用周末約上兩個朋友前去看望四姑婆的親人。村民聽說我尋親的事后,非常熱情。
    四姑婆已去世三十多年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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